璞草誌 (No1) 吳姬三日手猶香

驚蟄那日,大地一片生綠。

經過一個冬天的休眠,園區裡的植物開始甦醒,剛移植的茶樹也有了嫩芽,這樣的甦醒過程並非一夜之間發生,而是在土地上以色彩漸層的方式換上春裝。
從二月中旬過完農曆年後,以很細微緩慢的方式產生改變。

首先是田裡野生的紫色薊草花開始漸漸取代了冬季開放的整片黃色油菜花,而油菜花溫暖的黃 色,就在這一個星期內,被起先只是一小塊的小紫球,漸漸渲染成整片淡紫的薊草田,在陽光 下隨風搖曳。 而這片雜作共生田裡真正的作物卻是香蜂草,則自始就一直以低調含蓄的姿態,在這兩種非植 栽作物之中,以那不變的綠色慢慢成長。
等到我們發現整片田地已變身成為春天的紫裝時,另一邊的橘園裡,已經開始在夜裡飄散出陣 陣的橙花芬芳了。


這是今年第一批的橙花,就在驚蟄那天綻放。

橙花香是春天最鮮明的訊息。 因為那甜甜醉人的氣息,微涼的觸感,隨著夜風搖曳在整個山野間,只聞其香,卻不知從何而來。 但這時我們就知道,春天真的到了。此於我們就要展開為期一個月的橙花採收與萃取過程。 這個過程不僅費時費事,而且又要趕在太陽落山前,採收足夠一小鍋爐的橙花進爐萃取精油與晶露。 這樣的作業若非一直有優雅迷人的橙花芬芳陪伴,其實是一件很忙碌辛苦的工作:五位人員,一天八 個小時的摘取工作下來,只能得到將近十公斤的橙花,而這些能夠萃取得到的橙花精油,竟然只有30ml左右。

這就是橙花精油之所以昂貴的原因,但是其代價卻非常甜美。

橙花園,原本也是羅大哥的橘子園。
羅大哥在去年冬至那天,用電鋸將種植了40年的梨樹園鋸掉了,決定改以自然農法,以荒化的方式 種植香藥草。
而這些橘子園則是從今年開始全面採收橙花,萃取精油,只留下少部分花苞結成橘子, 不再以經濟產值作為追求目標。
羅大哥這些作為,都是為了徹底改變傳統慣性農法,要以自然農法重新開始, 若是問他這樣做是否值得,他就會告訴你,這樣做能讓他感到很快樂,因為當他在清晨的陽光下,走在回歸自然野化的農田時,他竟然用了一個令人非常意外的詞彙。

羅大哥說..
在這回歸野化的田園裡,所嗅聞到的芬芳,對他而言,是一種“性感”。
是的,羅大哥說的就是性感。或許有些令人費解,但卻非常讓人震撼,那種性感,這就是土地的力量。以一種帶著自然野性的氣味,召喚著人們童年的美好記憶。透過那青 草香花與樹林的天然氣息,他得到了全新的生命喜悅,彷如新生。而這樣的感受,就是那透過了嗅覺, 從潛意識裡尋回的“性感”。 我們的生命一如那片橘子園,曾幾何時,我們就開始為了追求產值,放棄了自然的橙花芬芳,只以橘 子的多寡好壞來決定對待自己的方式,甚至不惜使用劇毒的農藥增加產值。 我們全然遺忘了那留存在花香裡的“性感”,終於讓那夜裡的花香消失在黑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