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草誌 (No8)無可替代的植覺

今年的四月一號

在Google的入口網頁上,發佈了一則非常讓人驚訝的“訊息”。 那就是Google推出了首度發表的全新搜尋功能,Google Noise (Google 嗅覺),能夠幫您搜尋全世界的“氣味”,然後透過網路,將這氣味傳遞給查詢氣味的人們。
若非四月一日這個特殊日子,這則訊息真的可以成為本世紀最重要的事件了。


十九世紀末,當留聲機與電影相繼被發明後,聽覺與動態視覺正式成了可以紀錄,保存與再現的“資料”,是可以不斷反覆播出的“記憶”,是人類跨越虛實界限的“工具”。 這樣的突破,雖然到現在已完全改變了人類的行為模式,但一直都只侷限在視覺與聽覺上,從未有能夠記錄嗅覺的機器,除非我們親自接觸到某種氣味,否則,氣味一直都只能被“詮釋”。


直到愚人節這天

Google宣稱能夠再現“氣味”。所幸,這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但是,這裡面卻有著嚴肅的議題,那就是“再現氣味”到目前為止,仍是科技的荒地,還沒有被克服,而且是人類希望開發的夢想,所以才能成為被Google成功製造的“玩笑”。 或許再過二十年,真的就能實踐這個夢想了。那時,香水將被淘汰,人們只要在身上攜帶一張“氣味晶片”,就能隨意散發出千百種氣味,或許裡面會有一種選項,就名叫“草香”。 到那時,我們是否還相信自己的“直覺”呢?相信我們所嗅聞到的氣味,是某種無可取代的幸福回憶呢?

這個回憶,就是在黎明時分的香草園裡,早在陽光為這些香草暖身之前,洋甘菊,香蜂草,馬鬱蘭,百里香,天竺葵,這些交錯分布在田埂上的植物,還來不及抖落夜裡凝結的水露,還無法在朝陽下抬起頭來歡呼時,從她們敏感的腰際,就已經開始緩緩搖擺,以那夜裡尚未甦醒的慵懶睡姿,輕輕散發出稍縱即逝的旋律,而此刻,動物們都還在沉睡,只有池塘裡傳出偶爾幾聲說著夢話的蛙鳴。  然後,陽光漸漸灑落,我們走入香草田,就如同踩在春天的草地上,聆聽一首現場的爵士樂音樂會。在眾多香氣的即興表現裡,沒有誰是真正的主宰,每一種香味都在一種自由節奏裡展現出自己的個性:洋甘菊是個在鼻前輕搓著青蘋果,然後瞇著眼為芬芳陶醉的少女;香蜂草則以頑童般的活潑在一旁吹著檸檬肥皂泡泡;馬鬱蘭在陽光下獨自以小巧曼陀鈴發出輕巧的音符;那貴婦般全身披著毛氈的天竺葵,則以成熟的身韻撥奏豎琴...。 當陽光逐漸高昇耀眼,一如舞台上炫麗的投射燈,讓每個芬芳樂手的身影,都在切分三連拍的迷濛節奏裡,慵懶且優雅地,搖擺!


我們還能有更多的形容嗎?這和諧卻又自由的芬芳!

這種芬芳就這樣流動在我們的身體內,以那旋律共振般的能量,像是音符那樣滲透到每一個細胞裡,將歡愉的訊息留存在細胞核內!變成一座生命的羅盤。 這是科技永遠無法取代的自由,是萬物在大地上的即興表演。 是的,大自然那和諧繽紛又即興的感官之旅,怎是一隻手機鈴聲,或是一瓶化學調製的香水所能代替的呢? 植物,透過直覺的感官氣味,能解放那被現代聲光緊緊捆綁的人類,令人們重新開啟對於生命的想像力,一如氣味能夠引導鮭魚,以直覺而非知識,從兩千公里外的大海,奮力回到高山溪澗的源頭,創造新生。 這就是生命。依賴直覺,而非知識。 當我走在香草田裡,那薰香的微風,就如同在月光下發出銀亮的粼粼海水,環抱著在大海裡漂浮的我,讓我隨著那起伏的溫柔波浪手舞足蹈,一如在月光下微醺的酒神信徒!
這樣的回憶,就是那芬芳,她曾在我耳邊輕聲說: 這,就是生命。